全球基因疗法先驱们，正在经历一波动荡。
2月24日，迟迟未能找到产品接盘“下家”的BioMarin，宣布将旗下A型血友病基因疗法Roctavian撤出全球市场；
2月25日，另一基因疗法明星公司Sarepta宣布在公司担任CEO一职位已有近十年之久的Doug Ingram将辞职。
两家代表全球基因疗法“第一梯队”的公司，在几乎同一时间释放出颇为沉重的信号，把这个千亿美元规模的黄金赛道再次推到台前。
基因疗法曾是过去十年里最具想象力的技术革命之一。在资本最狂热的阶段，从AAV载体平台到CRISPR编辑，从罕见病到常见病，不仅有手握先进技术的biotech公司涌现，几乎所有大药企都在布局，收购、合作层出不穷。
只是黄金期好景不长，当时间推进到2025年前后，行业气氛开始发生明显变化。革命性赛道连遭重创，一众先驱和标杆公司们，临床试验与上市后产品都不断陷入安全性危机与商业化困境，那些曾经被寄予厚望的“王炸”新药们，面临着从技术试金石到市场现实的艰难考验。
安全隐患悬顶2月25日，Sarepta CEO宣布辞职。官方说法与家庭原因有关，但在这一时间节点上，很难完全与Sarepta近一年承受的产品安全风险与监管压力脱钩。
在罕见病领域，Sarepta长期被视为肌营养不良症（DMD）治疗的先锋企业，其核心基因疗法Elevidys于2023年获得FDA批准，是首个针对DMD的AAV基因疗法。对于这一致死性疾病而言，它曾被寄予“改变患者病程进展”的厚望。
然而，多起严重肝损伤事件以及患者死亡案例，引发了全球监管机构对Elevidys的高度关注。2025年连续出现两名接受Elevidys治疗的患者死亡，将320万美元一针的Elevidys推到了风口浪尖，也让Sarepta陷入前所未有的安全与监管危机。
死亡事件发生后，FDA紧急叫停了Elevidys对非门诊患者的使用，同时为该疗法更新了标签，新增重磅安全警告，并对特定患者人群实施更严格限制。对于一款主打“治愈潜力”的疗法而言，黑框警告意味着监管层面对风险容忍度的明显收紧。受此影响，Elevidys销售额持续下滑，Sarepta股价也在过去一年里跌去了82%。
事实上，基因疗法的安全性隐忧不只存在于Elevidys，而是AAV基因疗法普遍面临的挑战。从技术角度来看，AAV载体所带来的免疫反应、肝毒性、长期表达稳定性，仍难以攻克。而针对这一类疗法的临床试验，早期临床数据往往集中于短期疗效，而真正的风险曲线需要在更大规模、更长时间的随访中显现。这也是为什么近两年频繁发生基因疗法致患者死亡案例的发生。
而每当有安全事件出现时，公众情绪与监管态度都会迅速改变，进而波及整个赛道，改变着风险定价的逻辑。
过去，不论是机构投资者还是大药企们，都愿意为“技术颠覆”支付高溢价；但如今，市场开始变得谨慎。仅仅在AAV基因治疗领域，已经有包括强生、福泰、罗氏、辉瑞、武田、渤健在内的MNC弃车“逃跑”。
进入2026年，安全性疑云依然盘踞在基因疗法这条赛道。今年1月，因五岁受试者发生致癌严重不良反应，FDA紧急叫停了REGENXBIO公司旗下的两款核心基因疗法。这一决定导致该公司股价直接暴跌了32%。
E药经理人根据公开信息统计，2025全年基因疗法领域平均每3个月就会发生一起受试者死亡事件，安全问题已经是基因疗法前行的最大绊脚石。
商业化大败局如果说Sarepta、REGENXBIO们代表的是基因疗法在技术层面的安全隐忧，那BioMarin则揭示了基因疗法商业化的现实困境。
Roctavian在2022年8月首次在欧盟获得上市批准。2023年6月，美国FDA批准Roctavian上市，用以治疗严重血友病A患者（凝血因子VIII [FVIII]活性< 1 IU/dL），其中患者体内经获FDA批准的检测，确认不带有抗腺相关病毒5（AAV5）的抗体。BioMarin表示，Roctavian是首个获FDA批准治疗严重血友病A患者的基因疗法。
带着明星光环而来，但上市仅三年，却走向了被迫退市的结局。
在此次宣布全球退市之前，BioMarin已经多次尝试挽救这款产品。在美国上市后仅一年，BioMarin在2024年年中就启动了成本缩减计划，将其基因疗法生产工厂置为闲置状态，仅保留美国，德国，意大利三个有医保报销政策的市场重点运营。还计划2025年将其年度直接支出降至6000万美元，并力争2026年底实现盈利。
但事与愿违，该药物2024年全球收入仅2600万美元，远低于市场预期，2025年销售额增至3600万美元，依然远未达到公司盈利预期。
除了收缩市场运营范围，2025年10月时，BioMarin还曾试图通过剥离这一产品管线寻找出路，彼时其CEO表示，剥离Roctavian既符合公司管线战略，也能最大程度保障患者持续用药，随后BioMarin就开始寻找买家，但直到宣布退市，也未找到接盘方。
无奈之下，今年2月24日，BioMarin宣布撤出该产品全球市场，并在财报中确认约2.4亿美元损失，包括库存减记与资产减值。
一款明星疗法，在上市三年内宣告落幕。如果不是产品的安全性与疗效，那问题出在哪里？
摆在整个基因治疗面前的一大鸿沟就是无人买单。换句话说，虽然产品获批，但太贵了，医生和患者都不感兴趣。
以血友病来看，这一领域早已被长效因子制剂与抗体疗法占据。患者与医生在选择新疗法时，需要在长期安全性与已验证疗效之间权衡。一旦疗效持续时间存在不确定性，市场接受度会迅速下降。
再者是患者基数。基因疗法往往针对罕见病，这也决定了患者数量少，市场规模天然有限。当适用人群被免疫条件、年龄限制进一步筛选后，商业空间会进一步收窄。
天价基因疗法没人买单这件事，连宇宙大药厂辉瑞都要出来“现身说法”。
去年2月，辉瑞将用于治疗B型血友病的AAV基因疗法Beqvez撤市，这款产品是2024年4月26日才获得FDA批准用于治疗B型血友病的，定价高达350万美元。只是上市还不到一年，由于市场需求疲软，自获批以来未有患者接受商业化治疗，如今被辉瑞直接放弃了。
罗氏也在25年对旗下基因治疗部门Spark Therapeutics进行“根本性重组”。与辉瑞放弃Beqvez如出一辙，罗氏的重组也离不开商业化受阻的因素。早在2017年，Spark的全球首款遗传性视网膜疾病基因疗法Luxturna获批，但到了2023年其销售额暴跌59%，仅有约2000万美元。罗氏也直言“Spark的未来收入与协同效应均无法覆盖其账面价值。”
MNC在基因疗法领域的及时止损还不足以伤筋动骨，但对于专注在基因疗法的biotech来说，日子就不好过了。
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基因疗法领域先驱蓝鸟生物，艰难支撑到商业化，却还是逃不过“先驱变先烈”的命运。这家曾手握Zynteglo、Skysona、Lyfgenia三款已上市天价基因疗法、市值一度突破300亿美元的基因疗法先驱，是基因疗法狂热期的明星。
然而，在产品上市过程中漫长的审批流程、苛刻的报销条件，以及支付端的重重壁垒，在极度狭窄的罕见病患者群体里，使其产品无奈陷入“叫好不叫座”的困境，三款核心疗法的年度总收入仅2910万美元。最终，现金流彻底枯竭的蓝鸟生物在2025年初，以2900万美元的价格被私募基金收购，市值不足巅峰时期的0.1%，并黯然退市。从行业明星到贱卖退场，仅用了不到十年。
虽然当下基因疗法屡屡遭遇挫折，但并不代表基因疗法失去了科学价值。它仍然是罕见病、遗传性疾病等疾病领域重要的技术路径之一。伴随着技术路径突破、探索创新的支付模式等新机遇，那些在安全的技术路径、可持续商业模式与临床价值之间找到平衡的企业，最终能重返高光。
本文来源：E药经理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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